04年諾貝爾文學獎得獎者奧地利女作家埃爾弗蕾德。耶利內克(Elfriede Jelink, 1946--)所寫的第一個舞台劇本,就是有關易卜生《玩偶之家》所創作的娜拉離家出走之後的遭遇,而劇本所描繪的生活竟跟魯迅先生於1923年所發表的演說《娜拉走後怎樣?》裡的假設非常類同。
埃爾弗蕾德。耶利內克寫的劇本原名為《娜拉離開丈夫以後怎樣或社會支柱》(Was gescha, nachdem Nora ihren Mann verlassen hatte oder Stutzen der Gesellschaften),雖然這個劇本幾乎看不見任何當代西方戲劇的既成影響(如象徵主義、超現實主義戲劇、荒誕派戲劇等),但卻完整地表達了角色的心理描寫、戲劇的衝突、邏輯的劇情鋪排,處處都表現出受易卜生佳構劇的深刻影響。
究竟娜拉出走了之後怎樣呢?耶利內克提供的答案沒有超出觀眾的期待:離家出走的娜拉在社會上兜了一圈,從當女工開始,繼而給一個老板當情人,被拋棄之後當妓女,最終又回歸了家庭。在劇本的故事裡,女人,特別是那些萌發了自我意識的女人,在出走家庭之後,進入社會時候,面臨的選擇似乎只有一個:要麼放棄自我,接受男權社會的既定法則,成為男人的玩物或者他們操縱政治、經濟的工具,要麼再回到家裡去,最終成為一個怨婦。
雖然結局是蒼涼,但掙扎的過處卻處處看出作者有意透過此劇,繼續探索和深化易卜生所提出的女性覺醒,特別是在家庭以外所面對的處境和困局。特別是處於社會下層的女人和男權統治的矛盾,突出了男人在性上對女性的全方位的壓迫,不僅把她們當成泄慾和傳宗傳代的工具,而且把性當成社會政治經濟統治的手段。
為了使各位對此劇有個更清晰的印象,我特別引用一些劇本內的對白精句供各位閱讀。引文是根據刊於世界文學(2005第2期),焦庸鑒所譯之版本。
娜拉如斯說:「……在正常的愛情生活裡,女人的價值由於她在性上的完美表現而得到確定,可是這種價值又由於她不斷地努力接近娼妓的特性而受到貶低。
……當男權社會通過沾污女人而不斷得到神聖化的時候,性感和色情是一種屠殺女人的行為。
……將一個女人的頭腦如身體分開,實在太不應該了。
……金錢曾經讓我一臨滅頂之災,我將再一次開始我人生的攀登,這一次我要讓我的愛情遠遠地避開金錢。
……我更多地是一個老派的女人,是一個跟在男人身後。壓根兒也不拋頭露面的女人。
……與其在職業生活中給一個男人以支持,還不如有一個不需要支持獨自創業的男人。
……我是一個女人!女人的歷史迄今為止都是遭受殘殺的歷史!如果不是通過某種新的暴力,我看不出人們怎麼可能使得謀殺得到平衡。
……男人們感覺到了潛藏在女人當中的巨大的內在能量。出於對此的恐懼他們否定我們女人。
……什麼人都比那種靠性過著寄生生活的人要好,我再也不願意過那樣的日子。
……當一個女人效命於一台機器,她不僅失去了她的女性特徵,與此同時她還剝奪了男人的尊嚴,她從他們嘴裡奪走麵包,令他們感到屈辱。
……女人們遭到了砍頭分屍。男人們只需要她們的身體,而拒絕她們的頭腦,因為她們也能夠思考問題。
……一個女人讓人不喜歡,乃是她為著走向自由邁出的第一步。」
劇中的男人如斯說:「……婚姻狀況的穩定決定著社會的穩定。
……男人總是受到欲望和本能的驅使,而女人就是欲望的對象。女人引起欲望,並且讓阿那欲望通過她們得到釋放。
……一個男人可以在色欲之中強烈地體驗無政府主義思想,而那種犯禁所帶來的快感讓他著迷,讓他沉浸其中難以自拔。
……美就是資本。一個女人身上美麗的東西越多,她的資本也就越升值。
……女人們,一味地追求自己個性的發展往往會使她們變得衰老變醜。
……你身體上曾經吸引我的那些特殊的地方,也一定能夠吸引別人。
……說到底我在你身上是投了資的。有投資就得有回報,這可是天理。
……女人往往看見一個男人很厲害地傷害她,其實他這樣做恰恰是為了證明他對她的愛情。因為他自己在那個時候也在變本加厲地傷害著他自己。」
Recent Comment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