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4月1日立法會會議上梁家傑議員向署理民政事務局局長許曉暉提問,關於保存「九龍皇帝」曾灶財先生墨寶的措施及方法。梁議員認為他生前在九龍各處留下的墨寶,現已成為香港人的集體回憶,具有保育價值。如當局將尖沙嘴天星碼頭石柱上的墨寶塗上透明保護薄膜,再在旁邊加上金屬板介紹,就可以變成了具吸引力的旅遊景點。遂建議當局儘快實施類似的措施保存位於其他位置的墨蹟(詳情可按此,閱讀相關的新聞公報)。然後,又有網民自發於清明節舉行悼念「九龍皇帝」的活動,梁議員當然有分出席支持。藉著「集體回憶」和「文化保育」等的熱門議題,曾先生墨寶的價值問題,又再次成為了民間議政的其中一個話題。
我對於討論曾先生的墨蹟是否香港市民「集體回憶」的一部分,其實沒有太大興趣,「集體回憶」對我還是一種空洞的概念。相反,我認為一棟建築、一件物件、一樁行為,或一件作品的價值不在於是否得到大多數人認同,跟大多數人的生活相關,成為大多數人的回憶的部分云次。我更加關心的是,曾先生的藝術作品(甚或行為),究竟承傳了什麼的價值,值得我們去研究去保留。
曾先生墨蹟的內容,主要是鴉控訴英女王霸佔其土地,自稱「九龍皇帝」,還詳細紀錄其族譜。字體方面則凌亂不堪,看似就像小孩練習寫子時的塗鴉,可謂毫無美感可言。究竟這些墨蹟可以稱為藝術嗎?如果可以,原因在哪?如果弄不清楚,保留他的墨蹟似乎也只留夠停留於用「集體回憶」的空泛理據。
最近,讀了John Berger所寫的〈影像的閱讀〉(About Looking),裡面有一篇文章的題目為「原始藝術與專業藝術」,當我細閱文章時,赫然發現文章裡談及的論點,可能就是討論曾先生墨蹟的藝術價值的重要依據。
Johh Berger認為「藝術」隱含著一種階級意識,而這種階級的分野,無疑是由統治階層所定義,為的就是繼續維持統治階層的地位和特權。所以,當我們提到「藝術」作品,它必定要附合種種的要求,才可稱得上為正統的,專業的,高尚的。這些要求包括創作人須具備長時間的訓練背景,從作品中亦須反映出相當高的製作技巧等,那些附合要求的都屬專業階級的藝術品,相反就屬於次級的的原始藝術。
如果我們承認這套的藝術階級理論,曾先生的墨蹟當然不能算得上是專業的,只能屬原始的藝術。就好像殖民地時期,歐洲強國由非洲殖民地大量竊取的,用來襯托或反映專業藝術崇高地位的原始民間工藝品。當藝術的定義隨著時代的轉變而擴闊,當欣賞的目光再不狹隘於精英主義的思考模式,那麼,我們或者可以開始認真思考應怎樣欣賞原始藝術的價值。
創作原始藝術的藝術家,通常來自最低下的工人階層,他們並沒有受過正統的藝術技巧訓練,而創作始於中年甚至晚年,內容則常來自豐富的個人體驗,及經過具深度和強度的人生經驗後,所累積下來的成果。
先談行為本身的意義,他們的創作行為,已包含一種純粹的強烈的訊息,就是藝術可以來自各階層,絕不是某個階層的專利品。這種意識的抬頭,當然可追溯至貴族的式微、基礎教育的普及,及大眾新聞的傳播等。
而內容方面,作品往往展現出對當權者作出挑戰的一種勇氣和態度。他們所要表達的就是他們親身的經歷,可能是被欺壓的控訴,也可能是社會不公義的反映。既然這些都不是當權者想聽的聲音,當權者就可利用專業藝術的評價準則,將這些沒技巧可言的藝術作品邊沿化,甚至加以控訴(曾先生就曾經多次因為破壞公物而被起訴)。然而,他們繼續創作的原動力無疑是來自他們對自身經驗的信心,以及對他們對社會所抱的一種深度的懷疑。
當然,是否可以直接將John Berger對原始藝術的描述直接套用於曾灶財先生的作品上,還需要深入的研究。但對我而言,這篇文章的確提供了一些非常有參考價值的解讀方法。
作者: BERGER JOHN, 劉惠媛譯
ISBN: 9789573246732
出版社: 遠流
出版年: 20020701




為了寫劇本,餓了書一段時間。初稿完成便拿起閣在書架上已久的《賴聲川的創意學》,望替自己的思想添些營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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